中 指

向这个发炎的时代,竖起中指——

唐祸祸 @ 2009-01-02 16:36


2009年1月1日,我换上了新买的牙膏、牙刷、牙缸和毛巾,洗漱完毕。我戴上别人的帽子、插上自己的耳机、背着两个礼拜前拿到的“瑞士军刀”走出那一条我还不熟悉的小巷,那里有“大众洗浴”、“妞妞麻吉美容沙龙”和一些来路不明的人们。新年的第一天,阳光温暖而煞白地铺在并不干净的地上,小月河的冰块也开始情不自禁地欲火焚身。我像往常一样走到那个每天上班途中都要经过的报摊,拿起一份《南方周末》和《时代周报》,不同的是这次我下意识地抖落了夹在中间的性病广告,我没猜错,广告上兜售的仍然是号召全体男人变大变强的“五子焙元”,可我真的不需要。当然,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在这个牛逼的本命年活得不至于像相术大师们说的那么无为和晦气。这两份最不差的报纸也最贵的报纸都在星期四发行,作为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并被工作剥夺了幻想的人,我也不能无聊到没事就去下载A-V视频衣果聊,所以,我是一个在2008年就开始喜欢星期四的流民。

《南方周末》和《时代周报》的新年特刊很有意思。《南周》的年度人物是北川中学的2793名学生,这是对青春对生命的尊重,新年致辞是《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字里行间仍然在努力地追溯十年前的《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它依然在告诉人们要坚强,要对信念矢志不渝。可是,它说经济危机只是“一丝隐忧”。夹杂着国家主义的民间立场让人无法不怀疑它是在看着某人的脸色下笔。《时周》的头版评选了十大年度风云人物,我只瞄见了张艺谋和李连杰,张扬的是生硬的个人英雄主义,新年致辞是《每一个人都是这个时代的水手》,一串串莫名其妙的长短句走在一根由新闻理想和媚骨缠绕而成的钢丝绳上,在对“中华”、“世界”、“天空”、“大地”的呼唤中,依然秉承着发刊词的风格,清纯得像一篇中学生课堂作文。标榜的国家主义和矜持的英雄主义,这也许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处境。

我还记得2008年的第一天。那天我去西陆面试(后来才知道全国人民都按照文件在家休息),我给每一个正在学校忍受毕业前的煎熬的同学发短信,spring在他的十二楼发飞信给我指路,充当我的GPS人肉导航,我花了半天的时间找到了准确的位置,后来又花了半天的时间找到了回家的路。对于一个如此讲究方向感的城市,作为一枚路痴,我再也不敢赞叹它的繁华。我的极端悲观主义让我把一切的不如意看成了意料之中,所以,我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过挫败感。从国贸到二里庄,两个礼拜的匆匆忙忙让我提前半年成为了公交家和打卡家。spring后来就把认识我的全过程总结成为“不要管闲事”,但我已经把丫的看成了我的“北漂导师”。

2008已经过去,我在去年的圣诞节就来北京一年了。公司楼下的奔驰和宝马一天比一天增多,可我并不感到贫穷,身边朋友都在穿上耐克和阿迪,我依然常去那个以底价闻名的五道口服装市场。不错,对于拥有青春的,无所谓贫穷与寒酸,对于年迈垂老的,无所谓成功与失败。我依然怀念那个在晚上九点多的冬夜到达北京西站瑟瑟发抖地等待一头胖子的情景,怀念在钱柜的八楼一个浑身洋溢着土鳖气息的农民与一个已经记不清面目的男人对唱《童话》的往事。那些曾经相互抄作业的兄弟,你们是否还记得老师给抄袭的分数比原创的还高?那些停滞在团结广场不再摇晃的空酒瓶,你们是否记得那些一饮而尽的喉咙曾经狂啸《满江红》?那些我们反复讨论过的“第一次”的注意事项的兄弟,你们是否依然是处子之身?那些吹尽牛逼的夜晚,那些以翻墙为乐的青春,那些在出租里自恋得一败涂地的荷尔蒙,现在你们又在哪一个姑娘的身体内挥洒?那些为了一枚火锅抢着付账的兄弟,是你们让老夫的作风越来越剽悍,剽悍得不像一个南方人。

2008年的立冬,八部大王在北京西站的南广场请我吃了水饺,我感觉我们原本就应该成为朋友,而不是师生。我们的认识迟到了20年。2008年的12月,我把狐爷放在建外soho的楼下冻了一个多小时,他说北京真大,我说我只知道二里庄。狐爷说,感谢我让他玩了一把高科技,回去请我洗脚。我说,开房洗澡才是我的心声。2008年,我的兄弟舞步在辞职和应聘中战斗,我希望我们的眼光没错,希望我们朴素的计划能带来盈利。2008年,我已经学会了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去解决那些让人头痛的问题。2008年,感谢搜狐,让我认识这么些以一敌百的朋友,你们都在继续地优秀着。

2009年,我希望在陌生的路上碰见熟悉的人。我们曾经那么熟悉,可是现在想要组织一次饭局都需要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2009年,我希望在熟悉的路上碰见陌生的人。其实我们早已熟悉,只是时间没有给我们机会,让我们能够喊出对方的名字。
2009年,我继续不会关心房价或股市,不会关心国足或阅兵,我只关心我还有我们——离梦想已经有多近。



 
唐祸祸 @ 2008-12-30 18:45


冬至的那天早晨,出了院门就感觉有点世界末日的味道,走到车站的时候,我发觉两枚耳朵已经被风吹得跟我没什么关系了。在牡丹园倒地铁,饿得发昏,去旁边的麦当劳买了一杯黑墨水和一枚土包子。上了10号线,在角落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通过车窗可以看见,俨然乞丐,无需伪装。然后倒1号线,然后打黑车,然后到八大处某宾馆会议室。然后才发觉我从10号线的起点坐到了终点,再从1号线的终点坐到了起点,所以坐了近两个小时……地铁。

开了三天年会,有压力,也尽量不表现太夸张。还是不太喜欢在台上讲话,弄得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做工作汇报比爬山还辛苦。经常夜晚从宾馆潜出去买烟。宾馆附近除了学校就是某军区。

回来后,跟搜狐的杨圈子约去第三极下面吃过桥米线。结果,他手机快没电了,我手机快没费了。弄得好不紧张。熬了个把小时,最后吃了碗招牌米线还是AA制。要走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丫的人肉搜索第一案就是他……一点一点拔出来的。当然,最近在朝阳区法院上被告席的还是他的前东家,不是他。

前天,还是大前天。搬了房子,住二楼,四人间,比以前干净宽敞。到新居的第二夜,一个女的半夜三更要跳楼,含着哭声说: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我要去跳楼,我是被你逼死的,只要你照顾我妈就行了。她妈也在,嘱哥四个硬是把她给拽回来了,可看她男人那样子,很有点越南人的气质……后来,她又冲出去跳了四次,然后被房东给呵斥了。房东对他男人说,打什么打,再打架,我打110了……

昨晚上,跟火子去第三极下面例行吃米线。然后头脑风暴了一阵,得出的最后结论是:娱乐化才是中文网络的唯一出路!
最近一个叫《昨天》的片子不错,一句独白是:今天结束了,明天也即将结束,难以结束的是昨天。
没错。我们打卡加班的今天会结束,我们娶妻生子的明天也会结束,难以结束的是我们如花似玉的昨天。



 
唐祸祸 @ 2008-12-03 18:13


1、我的兄弟舞步辞职了。递交辞职报告之前,他对我说:其实,有两个臭钱真的很了不起。
2、我像星座命理中胡扯的那样带着十几号人马打游击了,于是晚上流鼻血了。

下午坐在马桶上,突然想起了牛根生。
当年,《上海滩》里的陈连生为了保护纱厂跟冯敬尧死磕,他要保护的是民族工业
现在,牛根生为了保护掺入三聚氰氨的蒙牛涕泪纵横四处认亲,他说他也是在保卫民族工业

房间里新搬来了两枚杠爷,每天晚上都随时准备抬杠,天文地理、肉体伦理,无所不知
其中一枚杠爷颇懂一点历史,甚幸,他们正好一边抬杠一边为我的历史知识补课
不过,他们抬了那些颇有文化杠证明了我之前的观点——
一个人的知识储备与一个人世界观和判断力不一定成正比
就好比一个弱智喝了几顿脑白金也不见得会变成爱因斯坦
而一个聪明人有时碰巧喝了三鹿然后光明正大地傻起来了也很难说。




 
唐祸祸 @ 2008-11-28 02:58


夜已经很深了。
公司楼下的苏州街只有几辆屈指可数的taxi在来回转悠。我只有把自己关在公司里,静静地加班,写那些举世瞩目、但没人想看的新华体。会议开得很成功,有人捏碎了酒杯,也有人拍了桌子。可孩子们,我真的不想对你说:你们是多么的不成熟。说“不成熟”是因为说“无聊”会显得很伤自尊。

想起大春和小静跟我的聊天记录,我只有疯狂地抽烟,疯狂地抽烟,以使肺部变得越来越黑的代价,来摆脱我的郁闷与混沌。刚买了红塔,转眼就剩了8颗。

前天,离我不远的一个中文门户想赏我一个两倍于当前薪水的饭碗,而我很不识相地拒绝了。在这个金融危机民工返乡工厂倒闭全国人民都在找工作的时代,我做了一件让他们足以找人卸我四肢的事情。

生活,真的比电影刺激。
两年前,我是多么的渴望到这个门户的12层去上班,我想那里有我的梦想,我那些靠逃课在网吧的键盘上勾兑出来的伎俩可以玩得风生水起。可是,当它的大门跟钱袋同时敞开,而我没心没肺地拒绝了,我做出的决定已经无法自主……我没有忘记曾经的信誓旦旦,没有忘记那些严丝密缝的关爱。但是,我也有等着我去尽孝的双亲,我还有等着我给她买漂亮礼物的女朋友。而这些,都需要薪水才能实现。我跟洛洛说,如果我去了,等你来读研了,我甚至可以租2K的房子,但我没去,所以我最多只能租500的房子。——我他妈的不能这么拍拍屁股地一走了之,这不是我的性格,不是我的作风。想起我曾经带的那个实习生,为了一份并不咋的的薪水,以坚持他的专业的名义置我的心情于不顾……他肯定想不起当时在QQ上是怎么殷勤地给我递送他的简历,他肯定已经想不起当初是怎样在面试的方桌前向我表达他对这个公司的忠诚。你们为何要用你们的卑微来衬托我的伟大……有人说的没错,我们都是吃狼奶长大的一代。我也曾经背叛过大春的赤心。跟大春许久没联系之后,我发现我正在陷入一个自己布置的泥沼,一个一厢情愿的泥沼。

我疯狂地给我那为数不多的兄弟、老师发短信,我要让别人证实我的决定是对是错。他们都说我做的决定没错。但想起曾经为了偿还债务远走他乡的母亲,我真的想对着北方的苍穹,大哭一场。我给我爸打电话,他只有一阵兴奋,然后觉得那一串已经与我无关的数据对他来说就像天文文字,然后他可能知道我离开家的前一夜说的话没有吹牛。挂断电话,我依然像往常一样寻找那辆停靠在神州数码旁边的26路公共汽车,打卡新买的山寨PMP,插起耳机,我已经不听许巍了,也不听张楚,我仅仅把这作为一种等待终点的方式。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中午接到表妹的短信,要我预支1K。
我说,好吧。
她一直把她的那个我担心她受骗的事业看地很伟大。
还好,除了人民币,她还对亲情保持着鲜活的知觉,比如她给奶奶寄的那盒保健品。
这点我不如她,还不时地需要人提醒长辈的生日。

我已经不止一次跟我的兄弟舞步说过,我们都在为别人的理想打拼。
而看到刚刚收到的短信,我知道他终于忍受不了办公室的压抑。
我几乎每天都在想,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像在吉大一样穿过北门去团结广场的夜宵摊上吃上一串羊肉、喝上两口啤酒。或者找一个像“21克”一样的酒吧,聊聊我们的昨天、或者未来。

总有一种东西让你不忍随意地背叛。我只有这样才能说服现在的自己。
理想犹如在寒风中点烟,没有哪一阵风会对你保持怜悯。




 
唐祸祸 @ 2008-11-11 18:36


11月7日

吃中饭之前接到高将军的电话,他准备出手了,向我打听他要做的网站的运营钱途。在这个以存款和车型衡量一个男人是否成功的年代,我的兄弟高将军确实很着急。但他不知道跟我住在一起的两枚试图从摆地摊开始创业的哥们一直是那么斗志昂扬、憧憬无限,他们一遍一遍地在扯淡中纠正自己的创业计划,他们颇有中国特色地在那个八字还没一撇的计划中加上“国际”、“亚洲”以及“连锁”等具有资本气息的词汇,他们计划的尽头是在北京买一套房子和一辆车子,他们从杂志上深刻学习深入体会地回忆从杂志上看到的马云传奇,以为自己的创业征程补充底气,他们在兜里只剩下几瓶啤酒钱的时候都还能颇有兴致地谈论股东制度和怎么分红,他们虔诚得对我正在玩PMP游戏机时发出的笑声都颇显鄙夷,这让我无地自容。一切的一切只印证了我曾经不经意说出的两条语录:1、大街上的杂志和地摊报纸都在卖力地叫人如何不择手段地成功;2、名人传记总是蒙着励志的面纱在畅销书架上误国害人。

中午叫来的盒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收到八部大王的短信。八部大王说公务在身,下午6点离开北京,速到西站南广场某水饺店接驾。此外还特地附上一句:“请你吃水饺,冬至日吃水饺,冬天耳朵冻不着”。后来才知道今天是立冬。我到南站的大娘水饺的某个角落里找到他,一见如故,言谈甚欢。八部大王依然神勇无比,装备精良,用自备的茶叶、茶杯走南闯北,四处搜刮民纸民稿民画和民间奇书,没人知道他是一枚教授。沿着一条社区小街一路扫过,从2块钱一斤的柿子到5块钱三斤的橘子,他都能指点一二,从摆在地上跟柴火一样的大葱到街边摆摊理发的老北京,他都得探个究竟。多走几步,你会强烈地感觉到——跟着八部大王的脚步,无论走到哪里都像回到故乡……后来转到一个他经常光顾的旧书店,淘了两本书:南周出的《当年事》与《发现另一个中国》,在路上的废纸收购点上,他捡起一本本贼新贼新的杂志,一阵心绞痛,一边喃喃道:这书拿到学校让我们院的同学看该多好啊!进站之前在天桥上合影了一下,八部大王说,这是一枚文学青年与一枚文学老年的历史性会面。去往检票口的人在我们的身边拥挤不堪,这让我突然想起陈云林老师在台湾的境况。

11月8日

一个治学严谨的大学老师在阜成门住院,前往探望。病房内人来人往,都是他进京求学的桃李们,从交谈的语言可以看出,他们已经超越了师恩,可以看到亲情。我去得比较冒昧,在对面的水果店和花店买了屈指可数的天价水果和鲜花,算是聊表心意。(此处删除200来字以鄙视那个人性猥琐、脸部痔疮横行、补考无数、经常夜深人静时光顾校门对面的红房子、挂科挂到毕业都还有七门补考没及格的深圳傻逼:王傻傻

从医院出来,然后去了中国书店,地下一层的旧书架前很热闹。
突然看见一本曾经某土鳖给我寄的一个签名版著作,于是掏出手鸡拍了一张。
服务员走过来说:我们这不许拍照的。懒得理他,把正要收回的手机再次掏出来拍了一张。
然后去找火子和L吃饭,吃完已经到9点。
很多故人在我们的嘴角远去,很多遥远的人逐渐在朝我逼近。我有点不知所措。

11月9日

今天早上10点还躺在床上,然后收到上峰短信,上线讨论公事。可我没网啊,离公司还要半小时。于是赶到网吧直接连线聊。聊完就奔去了回龙观,找火子和L做饭吃。中间瞎聊了一通,就当前局势和工作、未来、写作交换各自的意见。然后炒了猪肝、牛肉、炖了冬瓜和排骨。

11月11

刚刚L已经搭飞机去成都了,希望他这次对北京的两个外乡人感觉不错,希望他这次鲁院之行有收获,希望他能继续写出一个真实的西藏,以及一个真实的自己。今天是光棍节,舞大爷的那篇光棍博客让我想起那个feedsky的比赛,这一年,过得不动声色。我曾经在寝室打开一台二手笔记本参加的群众活动,直到我来北京半年后才在中关村的邮局里拿到那个我现在还没搞懂的奖品——FON。也许我们曾经热切期盼的,最终都是不尽人意的。我们一直陶醉在自己的一厢情愿里。

最近想得最多的是,如何使自己的活动路径变得不那么格式化和标准,我一边听那些嗜好用“这就是人性”或者“这就是社会”等字眼给同龄人普及真理,看着这些史无前例的滑稽画面,我一点也笑不出来。他们一个个自诩已经看清社会看清人性的表情,让我对他们的鄙视都显得十分吝啬。与其花那么多时间去鄙视一群年轻的如来和东方耶稣,我还不如去玩我那些伴随改革开放一起成长的小游戏。现在的年轻人都是因为理想的过于远大而导致一事无成。

曾经那么多跟我在酒桌上互道兄弟的人,现在已在我的生活里或者脑海里,消失得没有痕迹。
你们想要的,我没兴趣,我想要的,你们也给不起,所以在理想这个问题上,我还得自食其力。
在侃爷的故乡,我见到了有生以来最多的哲学家、思想家、社会学家,他们都是少年有成,20来岁,睡在我的上铺或者临铺。我将之归结为流年不利。



 
唐禍禍。85年生。雄性。不是黨員。 注視一種注視自己的力量。 創造一種創造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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