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指

向这个发炎的时代,竖起中指——

唐祸祸 @ 2008-11-11 18:36


11月7日

吃中饭之前接到高将军的电话,他准备出手了,向我打听他要做的网站的运营钱途。在这个以存款和车型衡量一个男人是否成功的年代,我的兄弟高将军确实很着急。但他不知道跟我住在一起的两枚试图从摆地摊开始创业的哥们一直是那么斗志昂扬、憧憬无限,他们一遍一遍地在扯淡中纠正自己的创业计划,他们颇有中国特色地在那个八字还没一撇的计划中加上“国际”、“亚洲”以及“连锁”等具有资本气息的词汇,他们计划的尽头是在北京买一套房子和一辆车子,他们从杂志上深刻学习深入体会地回忆从杂志上看到的马云传奇,以为自己的创业征程补充底气,他们在兜里只剩下几瓶啤酒钱的时候都还能颇有兴致地谈论股东制度和怎么分红,他们虔诚得对我正在玩PMP游戏机时发出的笑声都颇显鄙夷,这让我无地自容。一切的一切只印证了我曾经不经意说出的两条语录:1、大街上的杂志和地摊报纸都在卖力地叫人如何不择手段地成功;2、名人传记总是蒙着励志的面纱在畅销书架上误国害人。

中午叫来的盒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收到八部大王的短信。八部大王说公务在身,下午6点离开北京,速到西站南广场某水饺店接驾。此外还特地附上一句:“请你吃水饺,冬至日吃水饺,冬天耳朵冻不着”。后来才知道今天是立冬。我到南站的大娘水饺的某个角落里找到他,一见如故,言谈甚欢。八部大王依然神勇无比,装备精良,用自备的茶叶、茶杯走南闯北,四处搜刮民纸民稿民画和民间奇书,没人知道他是一枚教授。沿着一条社区小街一路扫过,从2块钱一斤的柿子到5块钱三斤的橘子,他都能指点一二,从摆在地上跟柴火一样的大葱到街边摆摊理发的老北京,他都得探个究竟。多走几步,你会强烈地感觉到——跟着八部大王的脚步,无论走到哪里都像回到故乡……后来转到一个他经常光顾的旧书店,淘了两本书:南周出的《当年事》与《发现另一个中国》,在路上的废纸收购点上,他捡起一本本贼新贼新的杂志,一阵心绞痛,一边喃喃道:这书拿到学校让我们院的同学看该多好啊!进站之前在天桥上合影了一下,八部大王说,这是一枚文学青年与一枚文学老年的历史性会面。去往检票口的人在我们的身边拥挤不堪,这让我突然想起陈云林老师在台湾的境况。

11月8日

一个治学严谨的大学老师在阜成门住院,前往探望。病房内人来人往,都是他进京求学的桃李们,从交谈的语言可以看出,他们已经超越了师恩,可以看到亲情。我去得比较冒昧,在对面的水果店和花店买了屈指可数的天价水果和鲜花,算是聊表心意。(此处删除200来字以鄙视那个人性猥琐、脸部痔疮横行、补考无数、经常夜深人静时光顾校门对面的红房子、挂科挂到毕业都还有七门补考没及格的深圳傻逼:王傻傻

从医院出来,然后去了中国书店,地下一层的旧书架前很热闹。
突然看见一本曾经某土鳖给我寄的一个签名版著作,于是掏出手鸡拍了一张。
服务员走过来说:我们这不许拍照的。懒得理他,把正要收回的手机再次掏出来拍了一张。
然后去找火子和L吃饭,吃完已经到9点。
很多故人在我们的嘴角远去,很多遥远的人逐渐在朝我逼近。我有点不知所措。

11月9日

今天早上10点还躺在床上,然后收到上峰短信,上线讨论公事。可我没网啊,离公司还要半小时。于是赶到网吧直接连线聊。聊完就奔去了回龙观,找火子和L做饭吃。中间瞎聊了一通,就当前局势和工作、未来、写作交换各自的意见。然后炒了猪肝、牛肉、炖了冬瓜和排骨。

11月11

刚刚L已经搭飞机去成都了,希望他这次对北京的两个外乡人感觉不错,希望他这次鲁院之行有收获,希望他能继续写出一个真实的西藏,以及一个真实的自己。今天是光棍节,舞大爷的那篇光棍博客让我想起那个feedsky的比赛,这一年,过得不动声色。我曾经在寝室打开一台二手笔记本参加的群众活动,直到我来北京半年后才在中关村的邮局里拿到那个我现在还没搞懂的奖品——FON。也许我们曾经热切期盼的,最终都是不尽人意的。我们一直陶醉在自己的一厢情愿里。

最近想得最多的是,如何使自己的活动路径变得不那么格式化和标准,我一边听那些嗜好用“这就是人性”或者“这就是社会”等字眼给同龄人普及真理,看着这些史无前例的滑稽画面,我一点也笑不出来。他们一个个自诩已经看清社会看清人性的表情,让我对他们的鄙视都显得十分吝啬。与其花那么多时间去鄙视一群年轻的如来和东方耶稣,我还不如去玩我那些伴随改革开放一起成长的小游戏。现在的年轻人都是因为理想的过于远大而导致一事无成。

曾经那么多跟我在酒桌上互道兄弟的人,现在已在我的生活里或者脑海里,消失得没有痕迹。
你们想要的,我没兴趣,我想要的,你们也给不起,所以在理想这个问题上,我还得自食其力。
在侃爷的故乡,我见到了有生以来最多的哲学家、思想家、社会学家,他们都是少年有成,20来岁,睡在我的上铺或者临铺。我将之归结为流年不利。



 
唐祸祸 @ 2008-11-04 19:36


就在刚才,我代表上峰向一枚trainee宣布一个令他失望
的决定,这种得罪人的事,我近年来越做越多了。而在这之前他仍然自信地认为自己是一枚奋不顾身地献身IT大业的三好青年。我知道他听到的结论严重地打击了自信。而我也只有重复张胖子的那句淫荡的宣言:任何一个企业都没有义务为教育的失败买单。你看,我从理想主义到实用主义的转变是如此的没有预兆,且不感到脸红。

我不知道“自我感觉良好”是不是已经成为时代的流行病,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个我见到的人都有资格比我更“自我感觉良好”,但是啊,老夫的底线已经低得接近地平线,可都还理解你们装逼的极限。抽空看了看叶开和顾彬的对聊,这位来自德意志的可爱老头,让我越来越感觉自己的一篇博客就可以让中国当代文学史黯然失色,这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不过,顾彬不理解的是,文学已经为和谐社会的下岗工人提供了多少个工作岗位,解决了多少人的就业问题,缓解了多少种无法命名的社会矛盾……但是,一个有趣的问题是,一个喜欢嚼馒头的人在练习吃几天米饭之后也开始对大米的过去和未来做头痛状,同学们,我们是该嘲笑大米,还是棒喝这个人呢?你敢说他不知道米饭的味道么?你敢说米饭已经不是从前的米饭了么?哼,三鹿集团告诉我们,米饭已经被添加了三聚氰胺。

本届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说:作家只是记录他们在政治上的无能为力。我深以为然。那一位溺死在汨罗江的屈大夫为克莱齐奥的话做下了一个悲怆的注脚。再想想某自治区的那位以抄书为业的作家,他一抄就是三十年啊,何其执着,何其辛苦,这对于郭敬明老师来说该是多么的自愧不如。可是啊,老夫老了,前列腺的反应越来越接近午夜12点北京交通频道那位女名医的描述,可是啊,每当老夫看见别人比我写得好,我就想自杀。比如我看到李舞步印在《奔》上的那些人五人六的铅字。

我从不发怒,所以经常受四肢发达的人蔑视,但你可知道我的颅腔里早已是波涛汹涌?如果老夫一个句子硬过你的一根肋骨,你说你丫算不算个废物?谁说时间能证明一切来着?时间能证明个屁。多少算尽聪明的人从娱乐报刊的封面上挑出一个个蛊惑人心的名词解释成一本价值20块共产党币的册子,试图借两个汉字为自己立个颇有来头的牌坊,最后拿到的版税还不够自己买两个新款的避孕套。不瞒您说,老夫也想为八零年代开始吃奶的这帮逼崽子们立块十字碑,我以为他们一个个都像我们家舞总那么优秀和实在,可是啊,他们是如此的让人失望。那个曾经从“新概念”作文里逃出来每天在QQ里跟我讨论出书的男作家,今天我也在《北京晨报》上看见他在自己的博客里明码标价500万地拍卖起处男来,当然,我还记得曾经把我拉进一个名字很精英的国字号论坛当版主的诗人前两年就在沿海的网吧里敲打博客贴出转让启事,寻求被富婆包养……他们有区别么?评论家们,我们是该讨论80后的精神病世界,还是讨论消费时代的畸形病呢?别扯淡了,让老夫来告诉你,这一枚卖处男的作家与那一枚寻求被包养的诗人,他们唯一的区别是:处男作家的博客被编辑发现了,放在首页得到了上百万的点击和唾沫,而这个诗人因为在那个门户内部没熟人,所以没人舍得理他。

上周日,在优盛大厦的东来顺,我跟火子围着一个火锅,在一片煮熟的气息里谈论着各自的工作境况,谈论那些被人放在追求的末端的理想,我翻开那本他送我的《青年文学》,上面有他的小说专辑,那篇我曾经倍加珍爱的小说,夹在一拨嗲声嗲气的90后和几个被娱乐记者遗忘的“新概念”选手中间,显得那么鹤立鸡群,牛逼得让我想撕下来装进兜里。在这个靠倒卖黄段子就可以风靡大江南北的时代来说,认真写小说真是一件奢侈的事,有多少少年作家还在大西北的油灯下给上海的编辑部写信……

公司要裁员的传言让未出书作家王叉叉每天朝我QQ上发情色图片,我猜他烦躁的模样一定像一枚资深的ED患者,可想而知,力不从心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现在,王叉叉已经被我拉到黑名单好些天了,不知道丫还是不是照旧地去广阔特区的小姐身上整夜整夜地为自己的小说积累素材。

很显然,这个时代只有一个芙蓉姐姐,只有唏嘘的你们在继续自渎。
那些自渎上瘾的国际化青年在遍地国语的公交车上用一句轻飘飘的SORRY或者OK让整个车厢倒退到改革开放前。





 
唐祸祸 @ 2008-11-01 15:39


这个没有区别的秋天,我已经离开了那个在地图上相隔一尺来长的故乡。我想起高一的那位风流倜傥的语文老师在那个西风日盛的秋天挑选了我们班最漂亮的女生朗读郁达夫的《故都的秋》,那个在日本的出租屋里偷看房东女儿洗澡的年轻人,现在已被一些评论家解说得面目全非,而我们班那个曾经漂亮得像陈慧琳的女生,半年之前就已在我们公司对面的办公楼里上班,那个我很少进入群聊的高中群里,她的ID是“嘿咻睡吧”。最近,每次夜深被那两个以摆地摊为门面祸害吉利大学女生的哥们吵醒之后,我都要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已经躺在了那个历史悠久的北平。

这些天里,我总是在昏黄的路灯下翻开那些新买的书籍,找出那些写在纸上的波澜壮阔,或者躺在床上,在AV女优肉麻的声音中抓住那些一闪而过的念头,一切都显得如此文艺,没有潜力。这些年我认识了无数的人、抽了无数的烟、喝了无数毫升的啤酒,这不,前几天晚上我也跟人干起“四川绵竹”来了。这些年的秋天一直不顺利,不是在自己的寝室里被人洗劫一空,就是在一尘不染的街上感觉心里很空。但我依然要怀念两个人,他们是我在这二十多个秋天里认识得两个人最不坏的人,但他们已经消失了音讯,已经需要我在喝得满脸通红的时候才能深刻地想起。这一刻,我那点所剩无几的温情已经真得让小说装不下来,所以只有采用随笔——这种最让人瞧不起的文体,以及博客——这种被败坏的表达途径。但你必须相信,这不是司空见惯的旧情复发,这是一段并不轻松的叙述。

·《那个像胡适的英语老师

那个我快进入高三但还没有开学的秋天,我把自己关在一座新建的三层楼房内,面前摆着三本书:完型填空、阅读与理解和写作,全是志鸿优化设计出品。后来为了升学,我也厚颜无耻地加入了疯狂英语的队伍,每天在阳台上吼得鸡犬不宁。那时的生活,我像一个三流乡土小说家写得那般充满不安和泥土气息。

开学一个礼拜之后,现任的女性英语老师被她老公塞进了市里一所更高级的中学,我们的教务处主任则强行去那所不如我们学校高级的五中挖来了一枚男性英语老师,这个喜欢一路小跑走上讲台的英语老师,教务处主任对他的名字是这么解释的:光辉灿烂,譬如朝阳。那时因为教室内人口过剩,我坐在讲台旁边,听得格外清晰。这位老师瘦高个,每天都穿着一套深褐色的西服,脸颊有一块清晰可见的斑,但不影响他讲课的魅力,嘴唇薄而尖,我的同学猜测是被英语单词磨的。

因为学习疯狂英语时足够疯狂,后来这位老师封我为科代表,负责擦黑板、收集作业和试卷等杂事,有时也负责给他的办公室拖地,但这没有让我产生一种当时流行的反感。在一个紧张地迎接高考的早上,我第一次被一位老师关切地问候,问候的内容是“你的衣扣怎么不扣好?不冷啊?”,比起那个收取我高昂的补课费的数学老师,这让我第一次对老师的这个名词充满好感。记得那个时候的县内中学没事就喜欢搞教学比武,就是说挑几个老师出来讲几节课,看看谁能表演得好,看谁能在领导面前把学生训练得服服帖帖、回答问题滴水不漏。但这位英语老师很特别,他竟然没有在比武之前对我们有任何的交代,直到一大堆以前从来没见过的副校长们坐在了教室后面,我们才知道,今天有人听课。于是,我们都很自觉地注意起自己的举手投足,以显示在领导面前富有涵养。这位英语老师在讲台上也很激动,把我拎出来朗诵课文,我至今还记得,因为我对澳洲袋鼠的单词发音不准,让他在讲台上急得满脸通红……我相信,每个人的学生年代都有过兴致勃勃地为某一个自己钟爱的老师回答一个问题、做好一份作业、答好一张试卷的经历,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或许正是一种未成型的年轻的虚荣。

高考之前,他反复地与我讨论该填报哪一所学校,高考之后,在去他的母校口试英语的路上,他仍然对我的高考成绩没有丝毫怀疑。可事后证明,我一所学校也没考上。去三中补习之后,我无数次地路过曾经让我落榜的高中,也没见过那位英语老师从那里走出来,哪怕是一个长相类似的人。后来听同学说他与那位风韵犹存的语文老师发生了绯闻,绯闻已经激烈到影响家庭的和睦。在我的女性历史老师在讲解近代史国统区一章都将美国大兵强奸女学生神不知鬼不觉地忽略时,这位英语老师已经在课堂上很有耐心地为如饥似渴的同学们讲解“做爱”和“交配”的有多少种单词的拼写方法。后来我隐约感觉到,他不是一个传统的教师,他是一个推崇西方文化的人,对于这样一个不太合时宜的人,待在一间肃杀的办公室里,发生绯闻也不奇怪。

我在对他的耳提面命一遍一遍的回忆中走进了大学,在那一节百无聊奈的外国文学史课堂上,我试图给他写信,写信的语气是那种流行的、便于传播的感恩风格。但一直到下课也没有成文。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信该寄到哪里。据说他已经在县城买房了。

在2005年的冬天,我从长途车上下来,县城街道上的人还很稀少,我看见一个人提着一篮菜,应该是从早市出来,他走路的姿势、身高、脸型以及一些细节都像我一直想再见的那位英语老师。但是我最终,偏过头去,装作若无其事,擦肩而过。

后来,我在一张胡适的照片上发现了他的影子。他是一位长的像胡适的英语老师。


·《那个消失多年的女子,那个在梦里重逢的名字》

2005年的秋天,一个雌性电话突然打进了我的寝室,让我悴不及防地多了一个姐姐。那种认亲的语气霸道得让我没有商量的余地。

一个很没劲的晚上,我在AK47的枪炮声和梦幻西游的背景音乐里打开自己那台破电脑,翻了翻一个论坛的帖子,然后发现自己的帖子被克隆了。于是我抱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心理,言辞犀利地声讨了一番该楼主,然后关机睡觉了。第二天,去上计算机课,登录论坛,收件箱里的信息一沓一沓的,原来该楼主一夜没睡,一遍一遍地给我发消息。可她不知道,我在论坛已经设置了“永久登录”。

后来的联系显得水到渠成,发帖回帖互捧够友,她自称在一枚高等院校的教务处任职。接着被她拉进某门户的论坛做兼职,第一次感觉到讲党性的网站都是那么的暗无天日。因为有她罩着,我平均三天干一仗,把人得罪光了之后,一路疯跑,跑回了解放区。她也知道我是一个挂科凶猛的学生,也曾表示希望有读研的意向可以助我一下。但我那时沉浸在网络民兵揭竿为旗的幸福中,对这些没有丝毫兴趣。为了表示一个“姐姐”的关心,她曾给我的银行卡充了两次值。但当我在06年的暑假接到那个论坛的财务处给我发来的一张汇款单时,我已经跟这个姐姐逐渐疏远,没有刻意的联系。

我们后来聊的话题开始从“文学的伟大”转移到了“该如何变得有钱”,她也曾表示愿意为我找工作提供帮助,但最后我一个帮助也没用上就傻里吧唧地来到了北京,然后听说那个曾经给我汇款的门户正在招收黑工。她曾向我表示经济独立是多么重要,也说过她正在沿海筹备的一个远销欧美的工艺品制作工厂。然后我们由每天聊一次到每周聊一次到每月聊一次,最后索性失去了各自的消息。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她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只在她给我的一个比较久远的号码上发过几次短信,收到过两次无关紧要的回音。后来我曾很不善良地想过,也许“姐姐”只是一个拉近关系的符号。那些可人的慈悲,只是为了了却一场有伤脸面的纠纷。语言的刻薄有时都近似于无耻。一个失去消息的人对于一个迫切希望以某种方式偿还某种东西的人来说,的确是一种pian害。

在一个周末的午后,一个名字突然闯进了我的梦里,我一觉醒来,想起我们已经多年没有联系。我在房间里大口地抽烟,想不出任何方法排遣那种无法寄托的伤人的感觉。

那个消失多年的女子,我至今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已经把那个ID当作她的名字。那个喜欢喜欢填词、填过《满庭芳》和《菩萨蛮》的女子,现在她已埋藏在我QQ上的几百个灰色头像里,毫不起眼,像从来没有闪过。从那个没落的教务处出来,或许她已开着分期付款的跑车像李白玲一样喜笑颜开地与广东捞仔谈起生意来。



 
唐祸祸 @ 2008-10-27 18:20


每个不是法定假日的早晨,在这个充斥外来口音的北沙滩桥西,你的视线不容选择地被丝袜和西装埋葬,他们是这个国家的所谓白领,住在某个集体宿舍或者某个胡同里逼仄的单间,从一个没有光线的地方走到街上,发膏和香水的作用让每个人都显得无比光鲜、靓丽,他们熙熙攘攘地过马路、在一个面前摆满零星硬币的流浪汉的目光里,找寻通往各自工作地点的公交车。这是一道没人觉察的风景,这道风景有血有肉有青春。他们就着社会主义的汽车尾气,啃下一块资本主义的面包,一路向北。

这些渺小的人群刚强地作为一个渺小的存在,他们也每天无不为那些渺小的小事而加粗一个人的悲伤。常委周的儿子进餐厅可以头也不抬地叫总经理过来点菜,而渺小的他们进门之后还要被服务员仿佛打量你是否有买单的实力。虽然他们在餐厅不会缺钱,但他们缺一个贵为辅政大臣的父亲。那个住在我上铺的老汉,一个曾经见证过历史制造过历史的演员,同样也是一枚既得利益者,他有着对近代史清醒得吓人的认识,他对某种“乞丐论”歇斯底里的鄙弃,但,他的别墅仍然是“乞丐论”的馈赠。他能跟着一群不靠谱的青年端起酒杯,畅谈下一任国母的前世今生,感怀几番风华正茂年少时尾随高干子弟的牛逼气焰。但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他现在要去找下一任国母必须通过祖国的FBI了。时间不只是会把人疏远,甚至会被人监禁,至高无上的地位直接把权力机器的钢钉钉进你自由的琵琶骨。

上周末,叫表妹过来吃饭。连续找了两家店,均见人在排队。只听见表妹说:去别的地方吧,这里稀贵。我登时觉得自己有点地主摆阔的味道。那些冠冕堂皇的地方,那些门前停满私家车的地方,只是装得很有所谓而已,可我是去吃饭的,不是去谈生意的,我是跟我的表妹去吃饭的,不是带着一帮人进入就准备买单以便进入首都文艺圈的。表妹说白了还是城市化的受害者,初中没毕业就远走广州,现在她的爸妈在广州已经安家并少有成绩,她又凭着那点沸点极低的热血奔来北京,干着极其不靠谱的朝阳产业——销售。已经不止一次地与她讲道理、谈人生,但已经没我什么事了,我想,她也需要很多钱,想买得起女明星代言的服装,想要一个待她好的男朋友。我只能告诫她,不要看见你的眼前一片首善风平浪静,可能在你眨眼的那一刻就有人死于非命。

上上上周,三中的兄弟高健来北京出差。请他吃饭,哥们一点没变,像板爷说的:还是那么有激情。几十次的失恋和连续的落榜都没能打倒的男人是个恐怖的男人。他还是用他那些扯淡的语法讲起那些往事以及眼前的这些小事。他在创业。他的形象一直是西装革履、分头,这是为了创业。他一直没找女朋友,也是为了创业。那张我提前为他买好的火车票也是为了支持他创业。我的兄弟高健,京津塘地区都有他追赶火车的足迹,特别是他那句“现在哥们一事无成”让我想起2004年靠在县城街边围栏上那张年轻的脸……

很久以前,一个associate问我,来北京不为赚钱你为了啥,难道一辈子当你的chief editor?我登时脸红得像毛主席语录一样地说,我还有理想。只是在心里默念,可怜的年轻人们,你可知道我右边的新房蠕动的理想,那些激情万丈的毛细血管,比半年没见过卵子的精子还要活跃。尽管,我依然不能为那所谓的理想准确地命名,这种感觉,我在四年前就异常的强烈。

我们生长在一个只有内幕没有真相的地方。但你可知道精神与粮食斗殴的惨烈?




 
唐祸祸 @ 2008-10-25 15:50


八月的时候,我给还没沉浸在庶民暴-动的欢乐中的狐爷发了条短信,意思就是说:从5层高楼因为汽车的发动机而颤抖的玻璃窗上,我已感到秋意正浓。那时,午时的阳光正盛,从玻璃的倒影里,我发觉首都传说中无限牛逼的锻造力和感染力丝毫没能把我改变,我依然满不在乎地吐出一口浓烟,依然顶着一头浓重的头皮屑横穿在清华东路与苏州街。

每天的上班路上,没有座位我也会掏出手机玩玩那个因为运行环境不兼容而必须一而再再二三地重新启动的“斗地主”,有时也会掏出背包里新买的南方周末看看哪些官员滞留法兰西、哪些地产商带上老婆投奔美利坚,也不在乎谁把我这样一个歇斯底里五毒俱全刚混个肚圆的白领误认为一个在校大学生。赶在金融危机之前,我就辞别了待我不薄的前东家,从朝阳转战海淀,但想起去年年底的零下15度的北京,我跟一头胖子在西单的大街上御风而行,我们两个这样体重悬殊的ID泡在一条空气中充满一夜情气味的街上,走得一点也不含糊。在那个钱柜的八楼,我也领会了啥叫富丽堂皇,啥叫阶级矛盾,以及啥叫道不同不互相吹牛逼。

现在,看到街头两旁被卷起的黄叶,我已经对自己的体重极度的缺乏信心。
所以,北漂是需要体重的,否则没饿死之前,你很可能被风刮走了,这还不包括公务人员把你那刚办好的暂住证撕成两半,然后发配昌平劳动改造。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我对首都及首都人民还没有丝毫尊重的时候,我就在首都待到一年了。生活就像一个小时候的梦,好不容易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个马桶可以酣畅淋漓地尿一泡,下身一热却发现自己尿到了床上。到现在为止,我在北京的资产也仍旧是每月上缴160块共产党币所获得的长2米宽1米的床铺,然后我丝毫不觉的寒酸,真他妈有点精神生活丰富到极点的无耻味道。闹腾了半年的租房计划,最后还是因为对中介的恐惧感而作罢。找房的路上顺便看了两眼清华北大的校门,也没感觉多么有文化和历史渊源,道理很简单,因为你们的毕业生照样要到我们公司来实习三个月。偶尔的时候,我想起我大学毕业前的梦想,做一个编辑、记者,说得国际化一点,那叫新闻人。然后,有个人在书上告诉我,中国似乎还没有真正的记者,有的只是凭借年轻时的那点小聪明而做大的新闻官僚,当个部门主任或者副总编辑就够他们娶三房姨太太了。相比国外高出一筹的薪水与对内幕的熟稔,这忽然让他们成为社会灾民们的希望和超渡者,开个博客写三句话就要厘清自己的地位和阶层,我不喜欢。于是,我决定远离你们,像远离那些满嘴跑火车到处套磁的网络活动家一样远离你们。我钦佩的是那些年过八旬还站在镜头前的华莱士们,我知道我做不到。历史在提醒我,作为既得利益者,传经布道教训人才是他们安度晚年的份内工作。比如你看最近某位传说中的亚洲政-治乞丐又出新书了,我上铺的那位抽20块玉溪烟、国产电视剧《征服》的发行人还说他夫人还“晕机”呢……

现在世界人民都在讨论金融危机,北京的网站CEO都在讨论裁员。但正如单双号限行只是提醒中产阶级将一辆20万的奥迪换成十辆二手奥拓一样,金融危机对我这样的公交家也造不成影响,顶多是提醒我将8块钱一份的盖饭换成5块钱一份的蒸菜外加两碗米饭。金融危机之前,沉浸在发财梦里不能自拔、连手机铃声都设成刘德华的《恭喜发财》的老朱最后请了一个爹是扫大街的妈是炸爆米花的山西小青年吃喝了一千三还是被骗了,这枚87块钱从佳木斯一路逃票闯北京马上奔三的年轻人,我还是很欣赏他,虽然嘴里也有点跑火车。他给那些身娇肉贵的年轻人演示:能屈能伸就是今天我可以做一个月薪3K的白领明天也可以做一个每天收入4块到两百块不等穿行于北京、天津和石家庄之间倒卖干发毛巾珍贵宝宝的地摊小贩。老朱的确是想要发财了。他给我讲过他的计划,如果他以后真发了,我将是看着他发起来的那一个人。像我这样暴殄天物对一篇博客一百块视若无睹买所谓的韩版衣服从来不知道怎么砍价的人,估计发了也是帮那些奸商提升人均年收入的。看到新闻,一个软文前辈被专-政了。我忍受不了的原因是,一旦文字与钱接触,遣词造句多少有点带着套子做爱的感觉,使劲浑身解数,但最终目的还是有些可疑。就像我在公交车上看见那些个买不起车又不愿与公交群众为伍,坐在老弱病残专座还一个劲地夸自己面部害羞内心老实的非主流女生们,这该是多么病态的一个阶级啊。

其实,我在八月的高楼上就已感觉到秋意,就像我在来北京之前就感觉到这里的平民都一个个以为自己手握重权一样。



 
唐禍禍。85年生。雄性。不是黨員。 注視一種注視自己的力量。 創造一種創造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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