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1日,我换上了新买的牙膏、牙刷、牙缸和毛巾,洗漱完毕。我戴上别人的帽子、插上自己的耳机、背着两个礼拜前拿到的“瑞士军刀”走出那一条我还不熟悉的小巷,那里有“大众洗浴”、“妞妞麻吉美容沙龙”和一些来路不明的人们。新年的第一天,阳光温暖而煞白地铺在并不干净的地上,小月河的冰块也开始情不自禁地欲火焚身。我像往常一样走到那个每天上班途中都要经过的报摊,拿起一份《南方周末》和《时代周报》,不同的是这次我下意识地抖落了夹在中间的性病广告,我没猜错,广告上兜售的仍然是号召全体男人变大变强的“五子焙元”,可我真的不需要。当然,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在这个牛逼的本命年活得不至于像相术大师们说的那么无为和晦气。这两份最不差的报纸也最贵的报纸都在星期四发行,作为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并被工作剥夺了幻想的人,我也不能无聊到没事就去下载A-V视频衣果聊,所以,我是一个在2008年就开始喜欢星期四的流民。
《南方周末》和《时代周报》的新年特刊很有意思。《南周》的年度人物是北川中学的2793名学生,这是对青春对生命的尊重,新年致辞是《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字里行间仍然在努力地追溯十年前的《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它依然在告诉人们要坚强,要对信念矢志不渝。可是,它说经济危机只是“一丝隐忧”。夹杂着国家主义的民间立场让人无法不怀疑它是在看着某人的脸色下笔。《时周》的头版评选了十大年度风云人物,我只瞄见了张艺谋和李连杰,张扬的是生硬的个人英雄主义,新年致辞是《每一个人都是这个时代的水手》,一串串莫名其妙的长短句走在一根由新闻理想和媚骨缠绕而成的钢丝绳上,在对“中华”、“世界”、“天空”、“大地”的呼唤中,依然秉承着发刊词的风格,清纯得像一篇中学生课堂作文。标榜的国家主义和矜持的英雄主义,这也许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处境。
我还记得2008年的第一天。那天我去西陆面试(后来才知道全国人民都按照文件在家休息),我给每一个正在学校忍受毕业前的煎熬的同学发短信,spring在他的十二楼发飞信给我指路,充当我的GPS人肉导航,我花了半天的时间找到了准确的位置,后来又花了半天的时间找到了回家的路。对于一个如此讲究方向感的城市,作为一枚路痴,我再也不敢赞叹它的繁华。我的极端悲观主义让我把一切的不如意看成了意料之中,所以,我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过挫败感。从国贸到二里庄,两个礼拜的匆匆忙忙让我提前半年成为了公交家和打卡家。spring后来就把认识我的全过程总结成为“不要管闲事”,但我已经把丫的看成了我的“北漂导师”。
2008已经过去,我在去年的圣诞节就来北京一年了。公司楼下的奔驰和宝马一天比一天增多,可我并不感到贫穷,身边朋友都在穿上耐克和阿迪,我依然常去那个以底价闻名的五道口服装市场。不错,对于拥有青春的,无所谓贫穷与寒酸,对于年迈垂老的,无所谓成功与失败。我依然怀念那个在晚上九点多的冬夜到达北京西站瑟瑟发抖地等待一头胖子的情景,怀念在钱柜的八楼一个浑身洋溢着土鳖气息的农民与一个已经记不清面目的男人对唱《童话》的往事。那些曾经相互抄作业的兄弟,你们是否还记得老师给抄袭的分数比原创的还高?那些停滞在团结广场不再摇晃的空酒瓶,你们是否记得那些一饮而尽的喉咙曾经狂啸《满江红》?那些我们反复讨论过的“第一次”的注意事项的兄弟,你们是否依然是处子之身?那些吹尽牛逼的夜晚,那些以翻墙为乐的青春,那些在出租里自恋得一败涂地的荷尔蒙,现在你们又在哪一个姑娘的身体内挥洒?那些为了一枚火锅抢着付账的兄弟,是你们让老夫的作风越来越剽悍,剽悍得不像一个南方人。
2008年的立冬,八部大王在北京西站的南广场请我吃了水饺,我感觉我们原本就应该成为朋友,而不是师生。我们的认识迟到了20年。2008年的12月,我把狐爷放在建外soho的楼下冻了一个多小时,他说北京真大,我说我只知道二里庄。狐爷说,感谢我让他玩了一把高科技,回去请我洗脚。我说,开房洗澡才是我的心声。2008年,我的兄弟舞步在辞职和应聘中战斗,我希望我们的眼光没错,希望我们朴素的计划能带来盈利。2008年,我已经学会了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去解决那些让人头痛的问题。2008年,感谢搜狐,让我认识这么些以一敌百的朋友,你们都在继续地优秀着。
2009年,我希望在陌生的路上碰见熟悉的人。我们曾经那么熟悉,可是现在想要组织一次饭局都需要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2009年,我希望在熟悉的路上碰见陌生的人。其实我们早已熟悉,只是时间没有给我们机会,让我们能够喊出对方的名字。
2009年,我继续不会关心房价或股市,不会关心国足或阅兵,我只关心我还有我们——离梦想已经有多近。

